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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水流年
仲夏的黄昏,常常在水边看到一种鸟,白色的羽毛,双翼修长。它们从空中俯冲下来的速度,总让zyoe担心那些羽毛会随时脱落出来,漫天飞舞,一败涂地。在海边的时候,puppy告诉他这是海鸥。可是有时也在江边看见它们。他问puppy,江上的白鸟是不是就叫江鸥。每每这时,puppy总是微笑不语。
zyoe总是担心,puppy有一天也会像它们一样飞去。
聊斋里青羽幻化为美女,来到人间游戏,遇上心仪的男人,缱绻一番。倦了,便穿上羽衣飞走了。
zyoe常常在梦里握紧puppy的手,只为不让他披上羽衣。
漫长的失业期,zyoe经常找借口回家搬一堆食物,母亲一半心疼一半疑惑地问他:“弟弟,你可是吃不饱?”每每说完她又后悔起来,怕他多心以为她不舍得,便拼命把零食往袋子里塞。等到他下次再去时,她已经一早备好食物。可怜的母亲,zyoe看着那些袋子,总忍不住想对她说,其实那些是给puppy的。可是他终究不能告诉她,他的第一次便给了puppy。他清楚自己不是那种从一而终的古代女子。结果什么都没有说。
那段时间puppy变得脆弱敏感,逐渐对生活失去信心。他常常在zyoe睡意朦胧的时候摇醒他说:如果我们一直穷下去怎么办。zyoe惺忪着双眼糊涂地答,我去要饭养你。然后良久黑暗中才传来puppy的声音,沙哑地说:不,我去要饭养你。
那些日子zyoe常常在夜里听着puppy的辗转,彻夜不眠。但白天看不出他有什么异样。那段日子他们在相爱,夜里搂住对方纠缠不休。那时候,他们忘了一切。那个时候,zyoe没有怀疑过他们会一起到老。
zyoe经常和puppy提起一件事,那是更早些年的时候,有一个摄影组来城里拍电影,当时年少的他傻呵呵地跟在那些来自天南地北的大人们身后到处乱跑,心里羡慕极了。他对puppy说:“那时,在我眼里,他们都是有故事的人,我恨不得自己明天就能长大,也能象他们一样浪迹天涯,寻找故事。”
每次听他讲完,puppy总是若有所思地良久不发一言。
那个时候,他们经常没有事情可做,于是便在黄昏一起出游,渐成习惯。
最常去的是水边。
堤岸上,围观鱼翁垂钓,收获的时候他们一起涌上前去,看那一尾活蹦乱跳的鱼,夕阳下它的身上鳞光闪烁,仿佛一层华丽的外衫。有一次zyoe想伸手摸它,puppy忽然拦住他,说:“别碰。”
过后zyoe想,puppy是怜悯鱼逃不出宰割的命运吧。所以不让他碰它,保存它最后残留的尊严。
可是puppy不知道,有时zyoe觉得自己也是那尾在篓里挣扎的鱼。
偶尔他们会渡过海,在幽静的林荫小道上漫步。不说话,闲闲走着,直到天色彻底黯然。
有一次,回程的轮船上,puppy忽然对zyoe说:你听。
zyoe竖起耳朵凝神聆听,可是除了一船的人声鼎沸,什么也没有。
puppy疑惑地看他,你没听见海鸥在叫吗?zyoe看见他的眼光在晚霞里熠熠闪动。
转首,果然有几只白色的鸟缠绕在船尾,它们迂回翱翔,又速疾俯冲潜入水里,稍倾猎了食物重新飞起。姿势美极了。
可是zyoe始终没有听到它们的声音。
他倒是听到了一首歌,从船首一路穿越过来,似隐似现,若有若无:半冷半暖秋天,熨贴在你身边,静静看着流光飞舞,那风中一片片红叶,惹心中一片绵绵。
zyoe认出,那是《青蛇》里的插曲,《流光飞舞》。
zyoe没有听到海鸥叫鸣,puppy没有听到流光飞舞。其实他们并不相容,却在一起。
渡船的时候,zyoe常常用不惹人注目的姿势倒卧在puppy的胸前,和他的鼻息纠缠着。
靠岸时,puppy会轻轻地催他:起来了。
总觉得那一趟轮渡太短。
真的太短。倏忽间,那些日子已流光飞逝了。
后来puppy常常对zyoe说,那时候我们爱得好从容,不争不执,相处如君子,平淡若水。言下之意似乎无限追回。
可是puppy却不知道,是他改变了zyoe啊。
那一天,zyoe四处找不到puppy,直到最后在枕头下发现了他的留言,他说,他找到工作了,不过在另一个城市。然后zyoe在背面看到他仔细描绘的地图,箭头的末端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狗,正在笑着。
刹那,所有的矜持崩解为涕泪滂沱。从此他习惯在puppy面前用泪水表达情感。
后来,他们又有过更多的故事。
后来,他们逐渐地忘掉了许多“后来”。
只剩下那些夏天,渐渐成了生命里的流水。